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等油条。老板娘掀开竹蒸笼,白雾裹着豆香扑过来,她用长筷子夹出两根金黄的油条,“刚炸的,脆着呢。”我接过时,油纸袋被烫得微微发皱,指腹蹭到她围裙上的面粉,像蹭了层薄薄的雪。
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脚够豆浆,马尾辫扫过蒸笼边沿,老板娘笑着把杯子往她手里塞:“慢点,别洒校服上。”小姑娘咬着吸管含糊道谢,书包带滑到胳膊肘,露出里面塞得鼓鼓的练习册。我低头咬油条,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碎屑掉在帆布鞋面上,赶紧跺脚抖掉——上周刚刷的鞋,可不能再脏了。
转角处的修鞋摊支着蓝布棚,老张头正给客人钉鞋跟。他戴着老花镜,左手捏着皮鞋,右手握着小锤子,“叮叮”两下,铁钉就稳稳扎进鞋底。“这鞋跟磨偏了,得垫块胶皮。”他抬头冲客人说,眼角的皱纹堆成小沟,“上次补的雨鞋还结实不?”客人是住在三单元的王阿姨,她拎着菜篮子笑:“结实着呢,下大雨都没漏。”
我路过时,老张头正用锉刀磨鞋边,木屑混着胶水味飘过来。他脚边的铁盒里堆着零钱,五毛的硬币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我想起上周来补书包带,他硬是不肯收钱,说“孩子上学用,不值当给”。最后我塞了包瓜子在他摊上,他边嗑边嘟囔:“这瓜子咸了,下次买原味的。”
菜市场的鱼摊前围了三四个人,老板娘挥着铁勺捞鱼,水珠溅到她围裙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“这条草鱼新鲜,刚到的。”她把鱼往秤盘上一摔,鱼尾拍得啪啪响。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凑近看,伸手戳了戳鱼鳃:“鳃红不红?不红可不要。”老板娘哈哈笑:“您老放心,不红我白送您!”
我买了半斤小河虾,塑料袋里的小虾还在蹦跶,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流。卖菜的大姐顺手塞了把葱:“搭您的,炒虾时放点,香。”我道谢时,瞥见她指甲缝里嵌着绿泥,那是拔芹菜时留下的痕迹。她见我看,咧嘴笑:“早上四点就去地里摘的,新鲜着呢。”
回家路上,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擦肩而过,车筐里堆着十几个包裹,最上面那个用红笔写着“急件”。他按了下喇叭,冲我喊:“让让,要超时了!”我往边上让了让,看他拐进小区,车尾的黄色反光条在阳光下晃成一道光。